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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視教改風潮

有一段時間,"泛藍" 的人深怕李遠哲又突然跳出來挺扁,所以說 "教改都是李遠哲的錯",反過來說,"泛綠" 則趕快聲明 "教改其實完全是國民黨推動的";問題是,為什麼突然之間大家都一口咬定教改是一個要互相推來推去的 "錯誤" 呢?

台灣教育掠影 - 教改之前

在台灣的經濟大幅提升以後,幾乎每一個家庭都已經能夠負擔那一份相對便宜的教育支出,而一般民眾更是日漸認識到學歷和知識對於孩子前途的重要性,因此升學競爭也無可避免的日漸白熱化;漸漸的,絕大部份的學生都被迫直接參與這一場一元化的大賽,而在其中表現不理想的學生也就很容易被一元化的、偏差的社會觀念貼上一個 "失敗者" 的標籤。

事實上,從蔣介石的時代開始,升學問題就一直是社會和政府關注的重點。兩蔣的政府是法西斯式的,或者說是 "國家社會主義" 式的;他們期望用政府的力量來解決國計民生的重要問題,但是他們都不是有能力的領導者,所以不曾建立過有效率的行政團隊,在教育方面自然也不例外;另一方面,就跟近代其它的威權政府一樣,台灣的教育體系也一直被賦與 "配合政府施政" 的責任,當然就更不能期望它面對廣大家長的關切點來認真的思考問題。

回想三十多年前,為了彰顯 "蔣公德政",九年國民教育倉促上馬,相關的師資等等問題都沒有得到妥善的規畫,其所造成的禍害一直延續了很長的時間;當時一個重要的口號,就是要 "讓惡性補習走進歷史",三十多年後的今天回想當時教育官員的盲目自信,除了苦笑還是只有苦笑;許多人檢討九年國教的執行過程,認為那一次的盲動是台灣教育惡化的重大轉折點,不管這種說法是否完全公允,對今天的人民和執政者都不能不當作一個重要的教訓。

不管原因是什麼,很不幸的現實是,我們這個本來就問題多多的教育體系確實是一步一步的被徹底的考試教育所佔據,而孩子們的教育環境也日漸教人難以忍受。

教改風潮

接替蔣經國的李登輝同樣不是很高明的領導者,不同的是,他不像蔣經國那樣具有絕對的操控地位,民主的潮流又已經難以回頭,因此社會上無可避免的漸漸形成一股強烈的、要求教育改革的聲音,一些以教育改革為重要訴求的民間團體也就應運而起。

譬如說,以教師為主的振鐸學會和教師人權促進會,以媽媽們為主的主婦聯盟 (下設教育委員會),帶 "學者" 色彩的人本基金會,等等,都在這段時間之中日漸積聚起動能,並且各自對那十年的教育改革發揮了重大的功能。

事實上,台灣很少有什麼社會運動能得到這樣廣泛和深入的參與,難以計數的團體或個人都在這個運動中發揮過不可忽視的影響力;所以,在前些年,當一堆人都以 "教改大將" 自居的時候,可不要認為他們一定是在吹牛;反過來說,今天面對著社會的指責在急著說 "不是我!" 的,也確實不是在推卸責任。

走偏了的運動

確實,許多當時 "流行" 的理念並沒有經過適當的溝通過程,常常是在 "大家搶麥克風" 的情況下變成了所謂的 "共識",但是也有一些理念並不像現在許多批評者所說的有什麼偏差;譬如說,針對威權時代、或甚至日據時代所留下來的一大堆不合時宜的法規,鬆綁是一個不能不提的原則,提高教師的自主性更是在台灣早就該大力推動的事項,事實上,由於老師本身和教育當局的因循習性,這一個過程比一般人想像的都要困難得多;又譬如說,針對早就該大力修訂的、混亂不堪的中小學課程,九年一貫也是一個完全適時的方針;那麼,是哪些地方出了問題,而搞到今天這樣讓多數家長和老師都 "痛恨" 的局面呢?

其實,台灣的教育問題一直很嚴重卻並不那麼深奧,教育制度和方針有問題,入學制度有問題,老師和家長的觀念有問題,社會觀念有問題,相關的法令有問題,教育行政當局有問題,這些早都經過了長期的討論,改革的方向也在許多方面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共識,那麼,為什麼教改風潮一旦起來,卻湧現那麼一堆相當不顧常識、不顧現況的所謂 "主流意見 "?

掌握到發言權的人堅稱台灣人民接受聯考這種美國沒有的制度是觀念落伍的証據,並且把一堆早已經被証明為不可行的升學制度當成了 "新觀念" 而煞有介事的 "討論" 著,最後搞出了一套連教育官員自己都無法自圓其說的 "多元入學" 方案;本來單純的九年一貫的議題,演變成了完全難以實行的方案,造成了全面的混亂,還被部份書商操控成了賺錢的金母雞,這些都是怎麼發生的?

教改之前許多人都說,台灣的教育早就太壞,不管怎麼改都不可能更壞了,不幸的是,在教改之後的今天看來,他們沒有完全說對;事實上,再一次的教改勢在必行,但是如果大家不能從過去的錯誤中來檢討改進,那麼十年後難免再來見証一次令人痛心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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