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 | 繁體

李登輝和岩里正男

我出生的時候,日本已經戰敗歸國,但是因為唸書比較早,所以小學時的同班同學多半都是台灣光復以前出生的。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日本名字,而且多半一直到現在都仍在使用他們的日文小名。

他們出生的時候都是日本人,就跟我出生的時候是四川人一樣;他們在還不會講話的時候就變回了中國人,我也在四歲時跟著父母逃離家鄉,來到台灣,因而大家有緣在一起渡過了小學的時光。對我們來說,兒時身份的不同,談起來都是溫馨回憶中有趣的一部份,卻不曾有過什麼身份調適的問題。

李登輝那一代的人則跟我們很不一樣;儘管受到不平等的待遇,文化根源也完全不同,他們基本上是以日本人的身份成長的。李登輝自己是在日本進的大學,因為日本戰敗才輟學回到台灣,也因而不得不跟他甲午戰敗後的祖輩一樣,中途來調整身份和認同。

李登輝如果說他也叫作岩里正男,是很正常的事情,就跟我的同學仍在使用日文小名,或是我自己仍然叫作毛弟完全一樣。

整個說來,我們可以在李登輝身上看到的,有中國人的厚道,有老式日本官員的權威特質,也有一些他本人的主觀個性。至於他是不是像有些崇拜者所堅持的,是一個目標和觀念都如磐石般堅定的人,則似乎是不盡然。

他從年輕時就一直痛恨國民黨的統治,也從來沒有掩飾他這種想法。後來,蔣經國卻決定重點培養他,讓他從台北市長,台灣省主席,一直作到憲法的備位元首副總統;聽說,在他被提名為副總統的當晚,情治單位漏夜趕工,才得以燒完他 "反政府" 的黑材料!

對蔣經國的安排,他不只是感到意外,而且確實是心懷感激的。在他二OO四年出版的 "見證台灣:蔣經國總統與我" 一書中,清楚的表達了在那一段時間之中,他努力向蔣經國學習的心情。

坐上總統的位子以後,他顯然一直關心要如何不辜負蔣經國的付托,延續後者的各項政策和作法;譬如說,如果只從他本人的觀念出發,有什麼道理一再重申將來想跟中國統一?問題是,閩南語族群以他為對象來造神,讓他逐漸轉變了想法;至於許多外省朋友和中國政府對他無釐頭的謾罵,則更是讓他很容易的甩掉了心理上的羈絆。

他在卸下總統職位之後仍然有眾多粉絲的圍繞,因此完全沒有離開政治的是非圈,但是沒有了 "大官" 的框框,在他身上見到了許多風趣和對別人尊重的特性。

他本來就比同時代的其他台灣同胞更為傾向日本,日本媒體又因此對他毫無保留的大加恭維,所以他不作總統以後很喜歡往日本跑;酒酣耳熱之際,說些賓主都高興的話,像 "釣魚台當然是屬於日本的" 之類,其實是人之常情。

事實上,他在講閩南話或是國語的時候都很小心的過濾掉類似的言論,只要人們尊重他的個人世界,不跟著 "唯恐天下不亂" 的媒體去檢視他的一言一行,就真的沒什麼好去計較的。


相關文章:李登輝的時代

回到 "思想起" 頭   /   下一部份:教改的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