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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明敏回台灣

彭明敏一九四八年畢業於台大政治系,十年後出任歷來最年輕的台大政治系主任。他跟兩個學生謝聰敏和魏廷朝在一九六四年共同起草著名的 "台灣自救運動宣言",指出蔣介石 "反攻大陸" 政策的謬誤,並提出一中一台的主張,認為台灣有能力建立一個國家。他隨後於一九七O年被迫逃離台灣,一直到一九九二年底才終於得以回來。

他剛回來不久,我在竹東工業技術研究院工作,有一天一個綠營的朋友告訴我,當天彭明敏會在台灣大學演講。我感覺有些意外,因為這是個大事件,即使在氣氛傾向保守的工研院,也不應該完全沒有聽說。無論如何,我急忙趕回台北去聽演講;朋友事先警告我,台語聽力不夠的話,可能會有些辛苦。

演講的地方只是一間大教室,還沒有到時間就已經被擠爆了,我勉強在窗邊找到一個站的地方。遊目四顧,確實沒有多少外省人的面孔。

一開場,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彭明敏居然用國語發言,並且在整個演講過程中全部使用國語,我記得連在回答問題時都是如此。以一個高知名度的、被政治迫害的人物,會作出這樣的表態,他想要尋求台灣內部和解的企圖是相當明顯的。

更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演講從頭到尾的主題是:台灣當前最大的問題是要追求民主,他覺得民主的口號要比台灣獨立的口號切題得多!

他是知名的政治學者,對這樣一個題目自然是有充份的準備,內容也自然是精彩的。當時的台灣社會,正值李登輝情結和反李情結的最高點,對立衝突隨處可見,有份量的政治人物們也無不卯足全力在煽風點火,聽到這樣一番重量級的發言,確實像是空中的一聲春雷,讓人感覺到春雨就要下來了。

很不幸,春雨的契機當場就在教室內被打散了。台下的聽眾熱烈的連番發言,當然都是講閩南話,也都是在質疑彭明敏的看法;每一個人都熱心的提醒他:"彭先生,你剛回台灣,對台灣的情況不了解,才會有這樣的看法..."。重點是,每一個質疑都得到了滿堂的掌聲和喝采。

我輕輕的嘆息,先行走出會場,心裡充滿了遺憾和失落的感覺。情況非常清楚,對外省朋友來講,他是 "台毒份子",除非他舉著白旗來投降,否則不管提出什麼先進的主張都不會得到掌聲;如果他的台灣人同胞又只是期望他幫忙來帶頭 "對立",那麼他能作的選擇其實是很有限的。

事後的發展當然大家都很清楚了。彭明敏對台灣政治維持了高度參與,他拿回了 "台獨教父" 的稱號,又在一九九六年代表民進黨參選總統 (當然,在那個時候向李登輝挑戰,只能說是犧牲精神的表現),在電視上發言時,也很少聽到他再說國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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