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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起源与论战   



启蒙运动与自由主义

大约在十七世纪,欧洲开始了启蒙运动,以自由、民主、理性为口号,配合着工业革命和民主革命的浪潮,对神权和君权的古老体系不断造成巨大的冲击,自由主义就是与这样的变革相辅相成而产生的思想体系,是由许多思想家 (像约翰洛克、亚当史密斯、等等),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发展而成。

在那一段时间中,君权神授、贵族世袭、神权、等等旧时代的架构已经难以适应新形势的需要,然而它们的各种势力却持续对社会、政治、和经济活动带来许多不理想的干预;自由主义者针对这个情况提出挑战,认为个人自由和市场机能是社会发展最重要的机制;他们都深信,"自由放任" 是带来富足、平等、公义的最有效手段。

他们所主张的人身自由、思想自由、言论自由、集会结社自由、财产自由、等等,构成了民主的重要基石,他们所强调的对个人的尊重也渐渐进入了人类社会的主流思想。在法国大革命之后,这些观念都得到了持续的发展,到了今天,它们已经通过全民教育机制的建立而变成了先进国家民众的基本价值观念。

在自由主义思潮的引导之下,欧洲各国率先走上解放个人自由的道路,逐渐变成了世界的中心,在工业、经济、科学、政治、文学、等等方面都得到了飞跃的进步;在每一个进步的层面上,都充份见证了前辈大师们那些开创性见解的真确性。

社会主义

然而,初期的民主革命虽然限制了贵族的权利,让平民出身的人们也得到参与政治事务的机会,但是在当时的选举制度中,多半都以财产或是教育程度来作资格的限制,所以能得到选举权的,有时候只占人口的百分之一,让广大的穷人们仍然没有办法藉由参政来解决他们的困境。

另一方面,在工业革命渐渐深化以后,随之而来的劳资问题也日益严重;狄更斯笔下的悲惨的劳工生活也许自古以来就有,但是民主的大门一旦开启,生而平等的观念日渐深入人心,再经过一次又一次革命运动的洗礼,欧洲的穷人们渐渐不再认命,阶级的意识和阶级的力量也日益成形。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开展了近代社会主义的思潮。

社会主义这个名词是于一八三O年左右在法国和英国出现。跟自由主义一样,许多思想家丰富了它的内涵,也因而衍生出各式各样的学派,再加上大环境不断的改变,要用几个字来定义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基本上,它的主轴离不开要为弱势者争取公平正义。

法国大革命所争取到的民主,以今天的标准来讲是完全不合格的;除了穷人的投票权以外,譬如说,妇女的投票权就是在那之后又经过了长期的斗争才得到了普遍的实现。在法国大革命以后两百多年的民主发展过程中,主要是由社会主义在带领人们前进了。

双方论战

一般的知识份子和中产阶级对于弱势者的问题难以有切身的感受,也比较不会跟他们站在同一战线,而那些由前者掌握着解释权的各种学说,像是自由主义的发挥市场机能、反对政府干预的说法或是进化论的物竞天择理论,等等,都在各种不同的场合中变成了为资本家立场辩护的利器。

事实上,自由主义的发展有它的时代背景,从来就不该被当作一个万灵丹,而在新的生产条件下所产生的阶级冲突的场景,确实也不是自由主义的前辈大师们所能预见;在法国大革命之前,自由主义曾经是民主政治的催生婆,但是当社会主义者为了我们今天所见到的、更完整的民主体制而牺牲奋斗的时候,自由主义者大致是站在对立的一边,为保守阵营提供重要的论述工具。

譬如说,在 "民主应该到什么程度" 这个题目上,自由主义者比较容易接受有限的民主,会说:"人民的权力和福利到这样就够了,剩下的事情就该交给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了" ;社会主义者则常常站在低层民众的立场,以比较坚定的姿态来推动全民的参政权利和全面平等的教育机会。

自由主义者主张 "只要放任每个个人追求他自己最大的幸福、必然会导致全体的幸福",对私人企业的社会功能也给以比较大的信心,并且反对政府在人民的事务上作太多的干预;相对来讲,社会主义者比较不希望见到强势者对弱势者的剥削,也不愿意看到严重的贫富不均的现象,因而倾向于掌握政府的力量来主导弱势者正义。

许多自由主义者常常拿达尔文式的所谓 "优胜劣败" 的说法来解释人类社会为什么会有不平等的现象,社会主义者则多半不吃这一套,他们立志跟弱势者一起来斗争,不同意穷人本来就该穷,也不同意被压迫的民族就一定比较劣等。

互补

问题是,社会主义运动也有着它先天的缺陷;尽管同样不缺乏开创性的大师,也多半是由知识份子在引导,但是它诉求的对象都是弱势的民众,就容易产生一些不理想的倾向:首先,在它的论述之中常常会充斥着不理性的因子,譬如说,在过去中国共产党的论述中,随处可见到像 "穷人翻身"、"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等耸动的说词,其结果就是神化了的毛泽东,整代人的受苦,和全方位的、落后不堪的局面。

再者,弱势民众会太过关心分配的问题,因而有时不容易提出能让整个社会都信服的社会主义政策。譬如说,在中共早期的农民运动中,"杀地主、分田地" 的口号和作法固然得到了广大农民群众的追随,但也造成了血腥对立的结果。

因此,尽管常常是为资本家服务,自由主义者在这边却很自然的发挥了正面的、而且是重大的制衡功能;社会主义者的 "怎么样是理想世界" 的思考,常常受到自由主义者 "怎么样才是正确作法" 的挑战,因而避免了许多盲动的倾向;社会主义者也逐渐承认,政府也是由普通人所组成的,若是让这些普通人作太多的管制,事实上没有办法避免严重的偏差;再者,美国和其它先进国家所共同呈现的多方面的进步和繁荣,确实已经充份证明,自由开放和市场运作显然比任何 "专政" 或 "领导" 都要有效得多。

在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二者的发祥地的西欧,它们的论战与互相的砥砺确实直接造成了当前所见到的多方面荣景。事实上,在民主程度最高、社会主义的各种理念也真正得到落实的一大堆国家之中,我们清楚的见到,尽管双方学者在很长的时间之中针锋相对,但是两种思想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互相违背的地方;从某个角度来说,社会主义只是在新的大环境之下接下了自由主义的解放者的棒子而已。

同时,在许多缺乏自由主义素养、对个人权利也不够尊重的社会之中,社会主义运动的成功却常常造成了更为独裁的统治,其因果关系是相当清楚的。


无论如何,双方不同的立场,仍然在新时代中存在着许多难以平息的争论;譬如说,发展经济和社会福利的平衡点在哪里?对弱势族群的社会救助应该到什么程度?经济发展和永续生存应如何取舍?自己的经济发展,该不该影响到弱势国家、甚至于弱势物种的生存?等等,都是会让双方长期斗争下去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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