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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回想 "反郝遊行"



蔣經國去世不久的台灣,曾度過了一段充滿不確定性的日子。每個人在試著找出自己的新定位,在思索著舊結構在新時代中的重重問題,而就在這樣的過程中,人民開始從旁觀者走向參與。

在國民黨內部,由於一部分的 "大老" "大中" 們對 "資歷不夠" 的李登輝不服氣,在許多方面發出雜音,因而出現了一些像 "政爭"、"主流"、"非主流" 等等的新名詞,社會上也相應的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氣氛;然後在一九九O年五月,在大家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的情況下,郝柏村突然被李登輝提名來作行政院長的候選人,造成了極大的騷動。

郝柏村長時間經營軍中勢力,早已建立了無法撼動的主導地位,在威權統治剛剛宣告結束的當時,郝柏村這個人物仍然是一個相當大的不確定因素。當然,台灣軍隊的主力是由徵兵來的,而在那一段李登輝情結高漲的時間之中,軍中幹部們多半都有自身難保的感覺,要說郝柏村能靠軍隊造成什麼 "復辟" 是有些太過份,然而,要怎麼樣把他所掌握的那一股力量解除掉確實也有許多要細緻思考的問題。

據李登輝自己說,是因為跟郝柏村 "肝膽相照" 所以提名他作行政院長,這也許沒有人會相信;反對李登輝的人認為他只是要利用郝柏村來排擠李煥和林洋港,挺李的人則基本上是一陣錯愕;無論如何,就這樣把全國的行政機構送到郝柏村的控制之中,讓本來難解的習題更增加了複雜度,確實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因而激發了大規模的反對遊行。

如所預期的,在遊行中所喊的口號表現了清楚的分化;有些人確實是在專心的反對這個他們認為不合理的任命,也有些是趁機來發洩一些對李登輝的憤恨,而另有一部分人卻是在用力的給李登輝打氣,支持他站出來對抗他們心目中的、郝柏村所代表的舊勢力;但是至少在遊行的當天,氣氛是很健康的。

天氣晴朗,秩序良好,遊行的過程幾乎像是一場郊遊,喊口號也就像是郊遊中助興的歌聲,旁觀的民眾對數萬人的遊行隊伍報以熱烈的掌聲。回到廣場集合,各路英雄上台演說,譬如說像林雙不和楊國樞那樣的南轅北轍的政治見解,都針對郝柏村這個爭議性的任命而呈現了一個暫時性的、儘管有點不搭調的整合。

然而,當時在廣場上的所有在擔心的人們,也許很少人想到過,這個眉毛黑黑的,一手掌握住全國軍權的人物,卻是在認真的在想要解決台灣所面臨的各種嚴重問題;他顯然早已對國民黨的無所作為感到不耐,而正期望著掌握機會對這個已經不能有效運作的系統注入魄力和決斷力。

他不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政務官,對於台灣的社會也缺乏深刻的了解,常常期望快刀斬亂麻,卻少了一些耐心來試著 "用行政的方法來解決行政的問題",不能說是行政院長的最佳人選,但是在那兩年中,他並沒有像許多人所擔心的那樣在作著奪權的動作,反而是在認真的面對他行政院長的職責和工作。

許多公務員對他都有相當正面的評價,認為他在政府的士氣和紀律上都有值得稱道的貢獻,然而不幸的是,社會上的對立氣氛高漲,一些已經錯過了高潮戲的 "民主鬥士" 們,滿腦子 "李登輝萬歲",以參加嘉年華會的心情,認定郝柏村為目標來 "衝撞體制" ;反過來說,郝柏村則是難以忍受公權力的急速解體,企圖堅持他過於單純的 "依法行事" 的觀念,因而與這些所謂的 "民主鬥士" 們造成了許多衝突。

在一旁觀看的李登輝終於了解到 "李登輝情結" 的存在和它的威力,也意識到郝柏村的各種背景和不願妥協的作風跟這種 "情結" 之間有著不可能調和的矛盾,因之兩人合作的基礎也就盪然無存。

在兩人徹底交惡的最後一段時間之中,郝柏村背後的部屬和社會上的外省人都強烈的期待他利用憲法的模糊空間,不要讓出行政院長的位子;以他的軍人背景,一貫的剛強作風和明顯的不受壓的個性,最終還是選擇了原先認為正確的方向,向李登輝提出總辭,而李登輝也就此正式的開始了他的獨角戲碼。

由於台灣當時的現實政治狀況,離開行政院長位置的郝柏村並沒有能馬上置身事外。許多外省人把他當作精神領袖,在各種關鍵性的時刻,總希望他能出面來發揮一些號召的作用;反過來說,有很多年的時間,一些比較激烈的閩南人一碰到任何不合理的事情或是對現況的不滿,總是不忘了說:"這都是郝柏村害的。"

每個人都有他的局限性,郝柏村也不例外,然而,他在行政院長任內所一再展現的政務官所應有的擔當,確實給台灣眼下的許多政府官員們提供了很不一樣的範例。

下一節:民進黨和外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