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貪污和中國的前途
在毛澤東過世前的三十年當中，中國舊時代深厚的社會架構、道德規範、宗教信仰都在各種 "運動" 之中被破壞殆盡，而由於失去了原有的中流砥柱，讓全面的、幾近徹底的貪污腐化變成了中國難以治癒的新癌。
中國前總理朱鎔基在上任之初曾宣稱，他準備了一百口棺材，除了一口給自己以外，其它九十九口都要來放貪官污吏；他的決心和能力確實曾經帶給中國一個重要的穩定力量，但是總理並不是 "一把手"，他顯然沒能讓這些棺材發揮什麼功效，而反貪的工作仍有漫漫長路要走。
三十多年來，中國從文革的廢墟上快步的成長，貪腐的程度卻也隨之持續升高，沒有人知道那一方會得到最後勝利；是中國能建設成功，讓所有人都能得到一個合理的生活，還是貪腐會先侵蝕了根基，而中國就像許多其它國家一樣，再也難以翻身？
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讓我們看一看印尼和台灣的經驗。
印尼的貪污和台商的潤滑劑
大約是一九七Ｏ年左右，大伙找外貿協會的老朋友來演講，講到了印尼政府貪污腐化的情況。他談到的，是台灣賣給印尼政府整廠的設備，結果設備到了印尼港口，印尼政府相關人員拿到了回扣，設備就被棄置在港口無人聞問了！
當時的聽眾大多畢業不久，入世不深，對於台灣的真實情況不太了解，聽了這樣的敘述，自然是大大的震驚，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那麼樣貪污的政權，也不禁對印尼人民的處境給予大大的同情。
過了許多年，在社會上混得久了，大家漸漸發現原來台灣政府的貪污情況，其層面之廣和數字之龐大，不見得比印尼好到那裡去，而台灣的經濟就是在這樣的貪污橫行的情況下快速發展的。儘管因為政府缺乏有效率的施政，使得許多弱勢族群一直缺乏妥善的照顧，但是絕大多數人的生活確實是不斷的改善，而整體社會情況也一直呈現欣欣向榮的景象。
漸漸的，台灣的商人得出了一個結論：貪污的存在對經濟發展不見得必然有害！事實上，他們進一步的作出結論：當法令和政府的經驗都不完整或是不切實際的時候，官員的貪污往往是推動社會往前發展的重要的 "潤滑劑" ！
然後，我們對印尼的情況也漸漸增加了了解。儘管報章上一再誇讚印尼經濟的蓬勃發展，我們卻發現到，原來印尼大部分民眾的生活實在困苦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這又是為什麼呢？
蘇哈托家族和蔣經國
隨著印尼 "強人" 蘇哈托的垮台，不斷浮現的資訊讓大家了解到更多的真象。
在一九六五年，美國支持的軍人蘇哈托發動反共政變，軟禁了廣受民眾支持的總統蘇卡諾。當時，美國情報單位交了一個有親共嫌疑的 "名單" 給印尼的極端份子，並支持他們去作 "清洗"，結果最少有十萬人遭到殺害 (這是事後美國政府承認的數字，事實上有可能高達一百萬)，其中包括相當高比例的華人。這樣作的結果，幾乎徹底的消除了印尼的反對勢力。
在以後的三十幾年間，當亞洲各國都在掌握時機、努力發展經濟的時候，世界主流媒體把蘇哈托和菲律賓的馬可士同樣吹噓為 "穩定力量"，蘇哈托和他的親戚們則掌控了印尼的政治經濟命脈，將觸角伸入了幾乎所有重要的商業活動。當印尼還處在普遍貧窮的狀態時，蘇哈托的家族聚斂了最少幾十億美元的財富。
相比起來，美國政府儘管幾度嘗試在台灣發動政變卻都沒有成功，而兩位親美的蔣總統也並沒有像印尼或菲律賓一樣把主權讓出去。在蔣經國主政以後，台灣的反對力量一直能對政府的施政發揮某個程度的監督制衡作用，而儘管蔣經國沒能帶給台灣一個真正廉能的政府，但是他也沒有縱容他的家族對台灣的經濟作太多的操控，所以台灣社會的活力得到充份的發揮，民間企業在實質上變成了台灣經濟發展的主要力量。
從印尼和台灣的例子來看，兩個國家同樣從零出發，其結果之所以產生這樣巨大的差距，重點是在人民是不是有足夠的空間來發揮他們的力量，與政府官員是不是貪污顯然是沒有那麼直接的關聯。
大陸推動改革開放，台商大批的湧向對岸，帶去了他們的工商業經驗，也帶去了他們的 "潤滑劑"，在大陸開創了一片新天地。當全世界關心的人都在為了中國的全面貪污現象而捏了一把冷汗，當全中國老百姓都在因為貪污現象而怨聲載道的時候，許多台商獨排眾議說："安啦，這只是過渡現象，當經濟發展起來以後，貪污現象自然會收斂。如果現在就把貪污都禁絕了，中國的經濟反而發展不起來了。"
敢安咧？台灣經驗必然會在大陸重現嗎？還是大陸會一步一步走向印尼那樣的困境？
中國的權商階級
由於中國成功的建立起了良好和有效率的投資環境，使得港台商人和全世界大企業大力投入中國市場，給中國經濟帶來了高速成長；與此同時，中國本身的高幹們藉著三十年改革開放的契機，直接或間接 "下海" 經商，造成了極為龐大的、而且不一定贊成改革的 "權商階級"；他們跟印尼的蘇哈托家族當年一樣，掌控了全中國的政治經濟命脈，並且直接介入幾乎所有重要的商業活動。
他們掌握著各種權力和綿密的關係網，佔盡了便利，但是社會卻沒有足夠的機制來對他們進行必要的監督和淘汰，因此，他們所從事的經濟活動有時反而變成了經濟發展的絆腳石；譬如說，前些年，在全中國各地都會見到一些投資幾百億興建、卻無法有效使用的高樓大廈，就多半都是他們的產品；同樣重要的是，由於他們的壟斷，使廣大民眾缺乏參與和學習的機會，因而也少了一些像過去的台灣那樣的活力和勢頭。
另一個嚴重的問題是，中國大部分有權力的人都急於把他們手中的權力轉變成他們子女的出國機會和資金，而各路商人當然也都會全力去配合；三十多年下來，遍佈全世界的中國高幹子弟們，早就建立起了跟台灣炒土地或是炒股票的暴發戶們一樣的 "大血拼" 的名聲，並且，他們在大賭場內一擲千金、面不改色，再加上他們玩股票的狠勁，讓台灣去的賭棍們看了都會腳軟！
從台灣經驗來看，貪污的現象不一定會對經濟發展有重大的妨礙，但是從更多其它國家的不幸結局來看，貪污者把太大量的資金送往國外卻往往產生致命的影響。
幸運的是，我們在少數的像上海市這樣的地方還是看到了清廉守法的景像。那裡的許多官員照章行事，不收 "潤滑劑"、不看關係、也不看面子，讓一些台商叫苦連天，一時間感覺很難適應，但是要不了多久，他們就發現照章行事可以省去許多麻煩，反而有比較多的時間去作好正事，而且，少了很多不確定因素，可以更有把握來作長遠的規畫。
看來，中國的前途最好還是依靠在像上海那樣上軌道的執政團隊比較保險，即使少了一些台商們所希望見到的 "潤滑劑" 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