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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 - 跟大家一路走來



唸高中的時候,偶然跟一位同學談到了國民黨的統治,身為國民黨子弟,面對他 "日本人的統治比國民黨要好" 的說法確實難以接受,因此引發了激烈的辯論;當時圍了一大堆同學,而讓我難以理解的是,大家都清楚的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開始積極的去問問題,試圖搞清楚事情的真象,而所得到的結論更是讓我暗自心驚,因為,在我所問到的一大堆台灣人同學中間,有很大的比例都有某個近親由於政治因素而死亡、失蹤、或是遭到長期的牢獄之災;他們多半不清楚真正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們的父母不跟他們談政治,也一再叮嚀他們不要談政治。

在以後的年月中,我在跟台灣人朋友聊到相關問題的時候,他們都會告訴我說,事情已經過去了,沒有人會要來算這個帳,但是我總是在心中想著,無論如何外省人應該承認,我們所全心擁護的政權曾犯過許多嚴重的錯誤,不管那時宣傳的藉口是 "為了大家的安全" 還是什麼有的沒的。

黃煌雄

黨外的黃煌雄是我所尊敬的政治先行者,他所著的 "蔣渭水傳" 也是我重要的政治啟蒙書。

一九七八年,美麗島事件之前,他請我去幫忙競選立法委員。當時他顯然沒有充裕的競選經費,我騎著八十CC 的老三洋機車權充他的計程車,帶著他四處奔波,也見過施明德幾面;施在牢中被打掉好幾顆牙齒,看起來不像現在那麼體面,但是他在黨外活動中所清楚顯現的領袖地位令人印象深刻。

有一天收工後跟黃煌雄的支持群眾一起吃便當,一些人興高彩烈的在描述當天 "把那些外省人都打死了" 的爽勁,說到一半看了我一下,大概假設我這個外省人聽不懂閩南話,所以又繼續興奮的說下去;我和其他幾位外省人互相望了一眼,沒有講話,黃煌雄張口想說些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黃煌雄本來是一個真正的讀書人,沒有很大的省籍情結,所以才會在他的競選團隊中找了那麼些外省朋友來幫忙;我們會來幫他的忙,當然都完全理解那些群眾的苦悶,但是我們也開始懷疑,黃煌雄跟我們在一起,對他的選票倒底有沒有幫助,所以就陸續退出了他的競選事務。

新黨

一九九四年的台北市長選舉,趙少康在造勢上輸給了阿扁,也輸了選舉,但是當阿扁的支持群眾都高高興興的回家以後,新黨的群眾們並沒有回家,他們表現出遠較執著的政治熱誠,讓新黨成為一個難以忽視的政治力量。

不幸的是,新黨的核心成員多半都過份的 "小雞跟母雞",難以來檢討那些 "母雞" 們方向上的偏差;再者,當新黨一堆大將都因為 "不願意聽母雞的話" 這樣的 "罪名" 而被那些核心掃地出門時,新黨的泡沫化也就完全無法避免了。

在新黨的夕陽餘暉中,桃園一個老朋友邀請我去上他的新黨電台,並且去他的場子演講。我的主題是希望大家不要再罵李登輝或台獨,而很意外的是,那些平時義憤填膺的老兵朋友們都非常容易溝通,在我演講完以後,一位老兵特地來跟我握手說:"我們新黨就是太缺少你們這些知識份子來參與了。"

我聽了以後不自禁的慨嘆,新黨不是完全由知識份子在主導的嗎?問題是,這些知識份子顯然太過熱衷於動員和競選,因而忘了,知識份子本來不應該來迎合或煽動選民,而是應該站出來教育他們的選民,並且幫這些選民在台灣社會之中找出一條康莊大道的。

對立

在想到台灣的前途時,總覺得台灣值得樂觀的因素遠超過那些麻煩問題,譬如說,台灣當然有不同的族群,也自然會有族群 "問題",但是世界上有那一個國家的族群差異是像台灣這麼微不足道的呢?

可惜的是,蔣家的威權統治在沒有建立新規範和新共識的情況下突然結束,媒體事業大量擴張,政治參選爆炸,大家都在那個非常有限的地盤內作著惡性競爭;台灣民眾靠辛苦工作所積聚在政府的財富,也並沒有因為民主化而被拿來照顧弱勢族群的生活,反而由於缺乏有效管理而變成了各方巧取豪奪的目標。

更糟糕的是,總有那麼多人掌握著麥克風,不遺餘力的來推動對立,也總會有樂於參與對立的群眾跟著他們的調子起舞;台灣長久以來的威權和反威權的潮流,就這樣被轉化成國民黨內部的政爭,又被轉化成族群對立,最後則是在崛起的中國和美日的反華力量的強力影響下,讓台灣陷入了難以化解的統獨之爭和兩岸僵局。



許許多多的糾葛都建立在錯綜複雜的背景之上,不花一些功夫很難搞清楚它們的來龍去脈,但是從頭來作一個整理,卻又會發現,那些看似複雜的背景其實都有很清楚的脈絡可循。

對於某些有能力出走的人,"快逃" 可能是真切的呼聲,但是出版這本書的目的顯然不是真的在催促大家快逃,而是希望有多一些人來幫助台灣走出目前的困境,讓大家能抖落一身塵埃,重新再出發。

同時,這本書要獻給高中時跟我辯論的老同學,曾經熱情支持黃煌雄的可敬的群眾,和桃園那些曾經那麼無怨無悔的跟著新黨前進的老兵伯伯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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