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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扁 vs 馬英九

阿扁在政治上的能力和訓練都有限,台灣總統的責任對他來講顯然稍微重了一些,因此,他不願跟強者共事的性格就變成了大問題;馬英九則是屬於外省人中少數的、不合時宜的保守派,再加上稍嫌固執和僵硬的個性,作不好總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問題是,沉浸在對立氣氛中的台灣人民,跟著媒體人云亦云,一直沒能跳出來看清這兩個簡單的事實,也不曾從它們學到重要的教訓;在下一次的總統選舉中,他們完全有可能再犯下類似的錯誤。

兩位總統的同和異

先撇開藍綠雙方媒體的偏差評論,阿扁和馬英九實在有太多相似之處。他們都是標準以上的好父親,都是專心和體貼的好丈夫,都對人很有禮貌,換句話說,他們是屬於台灣前百分之三十的好人;他們是台大法律系前後期同學,薪水都一直很高,住好的洋房,並且完全有能力讓子女受到最好的教育,所以同屬於台灣前百分之三十的既得利益階級;同時,他們又都是台灣高級知識份子從政成功的少數特例。

然而,他們在政治上的成長背景卻是天差地別。

馬英九從小就有國民黨的父親在政治上的諄諄教誨和細心安排,並且在蔣經國的提拔之下得意於官場,相對來講,阿扁就必須完全靠著自己在台灣亂七八糟的競選環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因此,兩人表現出來的政治行為也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政治行為的真與假

首先,馬英九之所以得到外省朋友和許多女性同胞的全心擁護,幾乎全靠真實呈現。譬如說,他的臉孔和君子風度是如假包換的真的,他小心維護的清廉形象也顯然是真的;他真的是蔣經國的好學生,比當年的高官們都更是全心支持蔣經國的政策;他曾經是真的 "革新保台" 派,並且跟這個派別的其他成員一樣,希望藉革新來保國民黨的統治。

他真的跟他宣稱的那樣,是一貫 "反台獨",在威權時代,反台獨的主要內容是堅持國民黨的一黨專政,現在的內容是要統一還是只是堅持不改國號,我想馬英九跟其他反台獨人士一樣,都還沒有拿定主意;同時,他又是表裡如一、真正的 "反共",問題是,老蔣反共,是政治鬥爭的必然,小蔣這個正牌共產黨員反共,是要維持威權統治的藉口,馬英九和他的同志們反的又是什麼 "共",顯然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

回頭過來看,阿扁在政治上的表現則幾乎全都是假的!他在開始政治活動的時候已經是前途似錦的律師,又討到了千金小姐的阿珍作老婆,所以他的窮人姿態就完全是裝出來的;他被藍綠雙方都認定是台獨的重要推動者,但是實情是,在他的同志們冒著生命危險高喊台獨的年代中,他一直都默不作聲;他從來就不是街頭路線的實踐者,但是一直到現在,他的死忠還認定他是 "台灣第一衝"。

他可以說是在政壇上最沒有族群偏見的一個 (他長期的左右手,馬永成是外省人,羅文嘉是正宗的客家人),在二OO六年倒扁運動之前,他每一個正式發言都說 "北京話",然而,在競選時卻又用閩南語高喊煽動對立的口號,以致於藍綠雙方都把他當作是族群對立的尖兵!他一再的說要去福建尋根,卻又亂發反中國的言論,因此被認為是 "去中國化" 的主導者,在老五看來,尋根或是反中國都是假裝的。

兩岸政策

在兩岸政策上,國民黨早就選擇了向資本家的中國利益靠攏,民進黨則選擇了利用中國政府所犯的錯誤,訴諸一部份人民在情緒上的反彈;這跟兩個黨各自的體質有些關聯,卻也並不見得有什麼歷史上的必然性;無論如何,經過了無數次選舉,加上媒體的交相運作,這兩種思考模式已經根植在雙方民眾的心的深處。

重點是,扁馬二人都是靠藍綠對立在生存的政治人物,政策的走向也總是在隨著民調的風向而搖擺;在競選的時候,他們有關兩岸的主要 "政見" 都是在迎合己方的群眾,痛批對手的政策,當選了以後就難免有 "兌現競選承諾" 的壓力,因而造成種種嚴重的後果。在這一點上,阿扁的問題比較小,因為他說過一句名言:"作不到就是作不到",而馬英九的名言則是:"只要我說過的事,我一定作到"!

再來,他們延續台灣政府的一貫作法,在兩岸政策上的最高指導原則其實都是美國的亞洲政策。他們所有的重要決定都要事先派人去美國請求批准,只不過,馬英九是威權時代愚民政策的標準成果,親美的舉動多半是發自內心;相對來講,阿扁則基本上是作給台灣普遍親美的選民們看的,所以美國政府常常對他不合拍的言行不滿,最終還公開批評他是 "麻煩的製造者"。

因為馬英九是外省人,所以民進黨一口咬定他想向中國投降,台商也一廂情願的以為他會努力來拉近兩岸的距離,但是他本人可從來沒有要騙他們;他確實親中,但是他親的是那個蔣介石傳下來的 "正統" 的中華民國;他一直高度禮遇日本反中大將石原慎太郎,連石原自己都高呼意外;他公開宣稱 "六四沒有平反之前,兩岸沒有什麼好談","西藏問題沒得到解決,不排除抵制奧運","要永遠跟法輪功站在一起",比世界那些反中的政治領袖都還要積極得多。

只是,中國政府同樣認定馬英九親中,以全國的力量來支持他實現他原本不切實際的 "競選承諾",因此他也不得不儘量收起類似的言論,如此而已。

領導風格

事實上,到了某一個層級以上,個人風格就變得不那麼重要,必然要靠用人的能力,而很不幸的是,阿扁和馬英九在這方面又都不及格。

其實,阿扁之所以不能重用人才,不應該由他一個人負責;是他的廣大支持者大力主張 "他要作事,當然要用聽他話的人",才造成了一個反淘汰的大環境,逼得民進黨有格局的政治人物難以存身,一個接一個出走。

因為身邊有能力的人不夠多,使得民進黨的新貴們一擁而上,吃相難看,讓自己人看了都受不了;這樣的場景從上到下,遍佈各種層面,並且存在很長的時間,如果不是因為在野的國民黨和親民黨基本上缺乏制衡能力,沒有什麼道理要等到媒體和 "名嘴" 們來爆料。

相對來講,馬英九成長於國民黨不完全上道的官僚系統,對自己和對同僚的要求都是以聽話和謹守本份為主,在知人和用人兩方面的能力上,本來就不存在什麼保証,也不會有很多磨練的機會。事實上,泛藍陣營一旦離開了行政體系和行政資源就表現得像是武功盡失,一味只知道要 "奪回政權",跟他們領導階層的這項特性是脫不了關係的。

跟當時民進黨的新貴們比起來,國民黨這邊固然有比較好的飯桌禮儀的訓練,不太會表現出難看的吃相,但是那並不表示他們吃得比較少。這個問題盤根錯節,由來已久,不能算誰的錯,重點是,要希望馬英九和他的團隊能解決它,卻有點像是緣木求魚。


當然,馬英九仍舊有時間來作調整。如果他的支持者不再跟著媒體亂出主意叫他 "硬起來",而是督促他努力來學習如何知人善任,禮賢下士,唯才是舉,那麼他未嘗不能掌握時機,避開阿扁走過的不幸的覆轍;然而,在這一點上,藍營的支持者完全沒有比他們綠色的對手們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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