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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阿扁一輩子?

確實,民進黨八年執政,曾讓不少支持者失望。他們利用手中所掌握的行政權力來弄錢,某些同志還吃相難看,在在都給人一種感覺,就是他們並沒有比國民黨好到那裡去。他們又一再的拿過去國民黨犯錯的例子來為自己開脫,更是讓許多民眾反感,因此用手中的選票來讓他們在總統選舉中受到決定性的失敗。

在那八年中,阿扁把聚來的錢都放在自己和老婆的控制之下,不只是讓外人難以監督,更讓他在黨內具有至高無上的發言權,對於民進黨所犯的錯誤,他當然要負最大的責任。

然而,阿扁該被關起來嗎?

比國民黨還該被關?

過去宋楚瑜被人發現在私人帳戶中有鉅款,曾經亂說那是 "長輩給的獎學金" 或是 "照顧蔣家人的基金",即使如此,還不是在表示要把錢交還國民黨之後就沒事了嗎?後來宋楚瑜又改變主意,把錢領走了,還不是仍然高高在上,照樣吃香喝辣?

扁家那些以民進黨競選經費為名而聚來的錢,當然必須要給民進黨作清楚的交待,但是,阿扁本人何曾說過不願意把那些錢交還給民進黨的公庫?檢調單位卻沒有給他像宋楚瑜一樣的禮遇,只是簡單的先把他關起來再說了。

在政治獻金的問題上,藍綠雙方都一直在有意或無意的作著不上道的事,阿扁沒有像人民所期望的那樣來對這個問題作適當的處理,反而跳進去變成最大的玩家,在政治上,他已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然而,新上任的馬團隊曾經跟大家來討論國民黨過去的一大堆爛帳嗎?當然沒有!他們只是反過來大筆一揮,把阿扁戶頭中來自企業家的錢全部算成了 "貪污贓款",並且,他們把阿扁、他團隊的許多重要成員、和他的眾多家人,全部都當成了共同貪污的嫌疑犯!

阿扁的作為當然是 "不合法",但是台灣充滿了一大堆盡人皆知的、同樣 "不合法" 的作為,李登輝和民進黨都沒有動用司法力量在宋楚瑜的興票案上窮追猛打,正是因為大家都存在類似的問題!馬團隊卻抓著 "馬英九本身沒有貪污" 的似是而非的說法,不去討論如何讓大環境走上軌道,就逕自把敵對陣營剛卸任的元首丟進監牢,是開了一個極不理想的先例!

更糟糕的是,面對這樣重大的挑戰,民進黨的領導階層卻像是被媒體催眠了,不但不去跟阿扁站在一起,反而在個人政治的算計之下而大力來 "跟阿扁切割"。

阿扁必須要獨自面對的,是由馬政府、泛藍媒體、和一些把他當作 "台灣亂源" 的泛藍群眾所組成的、決意要 "關他一輩子" 的龐大力量。

除了認定他戶頭中的款項是 "贓款" 以外,這些人還拿著不切實際的高標準和高倍放大鏡,用完全不成比例的司法力量來調查他,找出他在國務機要費使用上的諸多缺失。阿扁本來是一個好父親和好丈夫,卻不是聖人,他的人性缺點可能跟你我一樣的多,又在那個大染缸中打滾那麼多年,自然不可能通過這樣的檢驗。

問題是,在那些爭相指著阿扁痛罵的人們當中 (包括馬英九這個好父親和好丈夫在內),又有多少人能經得起目前這樣對阿扁所動用的司法力量的檢驗呢?

再者,從兩蔣到李登輝的那個時代中,國庫通黨庫,人民又完全無法監督,有多少人曾經對國民黨黨產上下其手?不需要用同樣的司法力量來押人取供,只要馬團隊稍微認真來作一些整理,會有多少真正的、重大的貪污事件現形呢?

時代變了嗎?

依照媒體的說法,時代變了,所以標準也應該提高了;他們的意思是,國民黨過去作過的事可以不追究,而現在 "司法獨立" 了,所以阿扁過去作了同樣的事就該被關進監牢!這樣的邏輯,講得通嗎?進一步說,台灣的司法什麼時候又突然獨立了?

威權時代所留下來的司法體系是台灣的亂源之一 (不夠獨立也只是它眾多嚴重問題之中的一項而已),這確實是社會各界早就達成的共識,當初許多人曾期望民進黨能掌握機會,好好的整頓司法,很不幸,他們不但沒有認真的來整頓它,反而見獵心喜,常常自己也變成偏差遊戲的參與者,讓司法的公信力進一步的淪喪。

反過來說,馬團隊則是在某個程度上代表了兩蔣威權統治的延續,在他們的慣性作法中,司法力量本來就是要為政治目的服務的;他們執政以後,又提出過什麼讓司法獨立的方案呢?

時代不會輕易的改變,一個真正的民主社會,每一個人都要有我自己不站出來不行的簡單認知,對每一個個人的尊重更是民主課程最重要的一步;我們必須要挺身出來關切阿扁,因為那不只是阿扁死忠們的 "他家的事"。

德國的 Martin Niemoeller 當年被納粹關了八年,在死裡逃生以後,痛切的檢討包括他自己在內的知識份子,批判他們當年在希特勒統治之下的無所作為,因而演變出了那一首流傳很廣的詩:

" 當納粹抓走共產黨員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
            當他們抓走工會會員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會員;
             當他們抓走猶太人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然後,他們來抓我了,到了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能幫我說話了。"

馬英九當然跟希特勒差距甚大,反而很像那個讓希特勒執政的興登堡總統,然而重點是,在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之中,大部份的知識份子由於多種歷史因素,一直扮演相當被動的角色;這樣的民主體系,跟當年的德國一樣,其實是很脆弱的。

今天的台灣百廢待興,像歐洲十九世紀那樣的、資本主義吃人式的社會逐漸成形,在兩岸關係上,崛起的中國日益增加了主導的力度,台商的優勢卻日益縮小;面對這樣的困境,看不出馬團隊能拿出有效的政策來應付。

在這個多方面的關鍵時刻,如果知識份子都仍然選擇 "不說話",選擇作一個旁觀者,那麼,台灣會走向何方?

"無情無義" 的民進黨?

蔡英文在作民進黨主席之初,曾對媒體說 "我們都被阿扁騙了七年",就此定下了 "切割" 的主調。她曾經是李登輝的重要幕僚,二OO四年才加入民進黨,對民進黨所犯的錯誤自然沒有什麼責任;問題是,她口中所說的 "我們",能代表那些長期以來支持民進黨,並且跟著阿扁兩度打贏總統選戰的群眾嗎?

卸下了總統權責的阿扁承認他當初 "作了不該作的事",然而,那些 "不該作的事",應該由他一個人承擔後果嗎?那八年之間,拿他戶頭中的經費來競選,甚至靠著他吃香喝辣的整個共犯結構,就任由媒體和檢調體系拿那少數人開刀,從此就完全當作事不關己了嗎?

一直就體質不良的民進黨,在總統選舉崩盤以後 "團結在以蔡英文為首的黨中央周圍",拿回 "反對" 的大旗,配合著媒體繼續推動藍綠對立的戲碼;他們急於對新的領袖歌功頌德,"前朝大老" 們早已經被放到腦後,然而,民進黨的廣大支持者呢?

還記得嗎?在阿扁的演講場合中,他的意氣風發曾經激起廣大民眾的熱情回應,幾十年不公不義所造成的委屈,都在 "阿扁仔" 的呼聲和滿眶淚水中得到了抒解;二OO四年,上百萬的民眾曾響應阿扁的號召走出來手牽手,不管有沒有如口號所期望的那樣 "護台灣",活動本身的成功應該會在很長的時間之內讓它的參與者銘記在心。

阿扁今天落到灰頭土臉的下場,當初曾大力擁護他、並且一再跟他共享光榮時刻的人民,就只能靠詛咒馬英九來出氣了嗎?

如果他們心中還有情義兩個字,難道不應該勇敢的站在阿扁身邊,跟他一起來承認過去所犯的錯誤,也跟他一起來面對那各方龐大的反扁力量?他們是不是要給阿扁一個機會,讓他能把所有的鉅款給民進黨一個清楚的交待,來洗刷貪污的惡名?

如果有那一天,我確信,台灣大多數的人民都會為他們歡呼,並且跟他們一起,再度來聽阿扁在台灣民主自由的天空之下發表意氣風發的演講。


當然,在台灣長期以來 "各人自掃門前雪" 的心態之下,司法體系的各種亂象一直沒有得到應該有的整頓,荒腔走板的,不會只有阿扁這一個個案;事實上,阿扁仍有多方面的資源,並且有著超過常人的靱性,所以也不能完全算是一個 "受害者";問題是,它直接牽動著藍綠雙方對立的神經,人們對它的關注遠超過一般個案,如果能釐清它,不只會提供一個寶貴的、司法改革的契機,還可以讓台灣的民主得到一個全新的起點。

反過來說,如果就讓它這樣拖下去,並且讓藍綠雙方的媒體和政治人物在其中各取所需,那麼,對立的幽靈大約就會陪伴著台灣很快走向衰敗的結局了。

最後,我們要了解,台灣已經累積了太多不分黨派的、臭不可聞的過去,應該儘量讓它們攤在陽光之下來接受大家的清理,並當作重要的歷史教訓;然而,重點不是在算帳,而是要讓它們不再被政客們當作競選的工具;尤其是那些造成對立的因素,能過去的就讓它們過去了,台灣人民要從此放開心胸,昂首闊步,走在新時代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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