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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衫軍


二OO六年,讓倒扁舞台上的材薪變成熊熊大火,並且徹底燒掉了民進黨二OO八年的總統之路的,是施明德。

八月九日,他發表了給陳水扁的一封信,十日宣佈將發起百元「承諾金」募款活動來倒扁,聲言如果響應的人數滿一百萬,他就會立即號召群眾,在總統府前靜坐。

在幾乎沒有人看好的情況下,活動開始了,民眾熱烈的反應超過了各方的預期,匯款以每天一千萬元的速度累積,很快就達到了一億元的目標,並且持續向上攀升。

慣於跟群眾們站在同一邊的民進黨,面對這樣的陣仗顯然慌了手腳;一堆早就跟施明德保持距離的 "老戰友" 們開始溫情喊話,其他人則丟出一件又一件的 "資料" 來抹黑施明德和其他參與的人,而這些都在媒體的大力放送之下變成了澆向材薪的煤油。

然而,超過預期的支持度,一時之間卻還沒有讓倒扁陣營勇往直前;儘管從頭就宣稱這個活動不分藍綠,並且也跟藍營的反扁活動作了清楚的區隔,但是他們心裡明白,在當時嚴重對立的局面之下,綠營群眾再怎麼樣對阿扁不滿,也是不會參加倒扁活動的。

問題是,不願意變成施明德 "追隨者" 的馬英九,顯然也不想動員藍營群眾來支援他;即使面對黨內同志 "必須要有所作為" 的強力催促,他仍然作出了 "三不" 的決定,亦即,國民黨對倒扁靜坐 "不支援、不參加、不介入"!

對他這樣不搭調的表現,泛藍媒體和支持者並沒有大力追究,只是認為他太 "溫和" 而已;在當時,馬英九是藍營的政治明星,也是他們打垮民進黨的希望,一直要等到二OO八年以後,他們才會終於轉過頭腦,開始對他類似的表現大力批判。

儘管如此,倒扁陣營得到的支持度持續的增加,並且終於讓泛藍媒體掃除了剩下一點的猶豫,開足火力,全力配合倒扁活動。八月底,善於出點子的范可欽定下紅色為活動的顏色。他和施明德都大力撇清,說明這個紅色跟世界其它地方社會主義者所用的紅色完全無關,就怕被人 "抹紅"。顯然,他們的紅色,只是在藍 (國民黨)、綠 (民進黨)、黃 (新黨)、橘 (親民黨) 都被用爛的情況下的一個自然的選擇而已。

九月九日,施明德到總統府前面的凱達格蘭大道開始靜坐,那幾天天氣不穩定,傾盆大雨與大太陽交互出現,讓民進黨的游錫堃歡呼 "天佑阿扁";然而,全台北市到處都是穿著紅衫的人,從四面八方湧向凱道,讓博愛特區被紅潮所淹沒,天候的不佳,只是更突顯了群眾的熱情而已!

以後數天,活動持續增溫,群眾為施明德的決心和領袖魅力而傾倒,也為眾多社運老將們的領導風範而喝采,他們都比出了倒扁的手勢,高呼 "阿扁下台"。

圍城

因為民進黨預訂了九月十六日凱道的使用權,所以倒扁總部決定進行 "圍城" 的活動。九月十五日,群眾預定下午七點從凱達格蘭大道出發,大致沿著台北故城的舊線,繞一個圈回到馬英九給他們安排的新活動地點,台北車站前廣場。

天下著雨,但是越來越多從全台灣各地趕來的人們湧進凱道,到了下午六點,由於現場的人數太多,決定提前出發;隨著隊伍的前進,群眾一步一步的塞滿了五公里半的遊行路線;四個小時之後,當最前端的隊伍已經到達台北車站的時候,凱道的出發點還繼續湧入大量人潮,他們從電視上看到了那令人心動的景象,都不願意錯過這一場民主的盛會!

出動大隊警力的警方不斷的上調參加群眾的人數,但是很快就超出了他們原先的最高估計,而且主管們事後承認,這樣大的遊行隊伍,如果發生了什麼騷動,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去控制了。

幸好,這樣的憂慮完全是多餘的。這確實是一個台灣沒有見過的壯觀隊伍,但是少了煽動,少了悲情,卻多了很多在其它重大遊行場合很少見到的年輕面孔;群眾們沒有組織,也沒有經過訓練,但是卻表現出無比良好的秩序,連旁觀的警員們都深受感動,紛紛向他們比出了倒扁的手勢。

倒扁總部所辛苦準備的維持秩序的義工隊伍完全沒有用上,他們所擔心的綠營群眾的滋事也基本上沒有可能發生,因為不管受到怎樣的煽動,世界上沒有什麼人會想要來挑戰那樣熱情洋溢、卻又沛然莫之能禦的遊行隊伍。

面對人山人海的歡呼支持,施明德在台北車站的廣場上感動的跪下來感謝上天,那些長期為了台灣社會運動而作出奉獻的街頭老將們,不管是老戰友還是老對手,都聚集在他的身邊,跟全場群眾一起來分享這個光榮的時刻。許多在現場跑來跑去的政治人物,都興奮的和同伴們交換著活動成功的信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能親身經歷這樣的場面,並且都認定了,大家是在見証著台灣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紅潮退去

圍城過後,贊成要倒扁的比例進一步大幅上揚,國民黨卻似乎有自己的盤算,並不急著要阿扁下台。泛藍媒體持續對已經被打趴了的民進黨開火,要確定他們跟著阿扁一起陷落,讓泛藍明星馬英九的總統之路有更大的保証。他們不願鬆手的另一個原因是,要進一步確定阿扁在下台以後還逃不過 "司法制裁"。

無論如何,不管是國民黨還是泛藍媒體,顯然都沒有想要把施明德和他那些不偏藍也不偏綠的戰友們當作長久的同志。

馬英九立刻表態,採用了最保守的數字,說這是 "僅次於三一三和三二七的第三成功的活動",不願給它捧場,卻又把它說成像是國民黨的活動。泛藍媒體也開始對倒扁陣營作 "平衡報導";那些社運老將們和他們的理念訴求,都像過去的幾十年一樣讓位給聲色犬馬和八卦暴力,回到了原來的角落位子,點子王范可欽一堆不很適當的發言卻一再被放到頭版來讓大家檢視。

同時,綠營群眾被激起了同仇敵慨,決定對阿扁 "情義相挺"。這樣的情況,使得那些一度急著想跟阿扁 "保持安全距離" 的政治人物們,趕忙回頭繼續來尋求阿扁的摸頭,以致於完全喪失了扭轉局勢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倒扁陣營沒有了泛藍媒體一面倒的支持,已經難以找回當初的戰鬥力,在面對綠營死忠的大力封鎖時,想要把活動推展到台北市以外確實變得寸步難行。

民進黨把這一次的活動定調為紅衫軍之 "亂";在隨後的兩年中,阿扁的死忠們只要一提到 "紅衫" 就抓狂,儘管他們自己的子女可能也曾經穿著紅衫、走在那一天圍城的隊伍裡。

激情過後,年輕人並沒有加入台北車站那些原本就跟他們格格不入的深藍群眾。倒扁領袖們零亂的方針和論述沒有給他們提供長遠參與的目標,他們也並不是真的堅持要阿扁下台,在表達了對阿扁的強烈不滿以後,就低調的回到了他們原來的生活,也自然的退出了媒體的版面。

然而,在這次的活動中,他們不只是幫忙燒起了大火,並且清楚的讓大家確認了台灣和平、理性的新形象。雖然大火很快的就只剩下了灰燼,但是他們已經在灰燼中留下了火種,許多人都在期待它下一次再燃燒起來,並且相信,到時候他們會準備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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